“……走吧,太冷了。”
任佑箐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淡,她松开手,指尖虚虚拢着任佐荫的手腕,力道很轻,带着她转身。
风声依旧呼啸,车流依旧轰鸣,寒意依旧刺骨,但相握的掌心那一点微弱暖意,却顽强地存在着,像黑暗中的磷火。
她们沿着桥,一步一步走向岸边,走向停车的地方,脚步不算快,任佑箐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,为她挡去一部分迎面而来的江风,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。
直到坐进车内,引擎启动,暖风徐徐吹出,将外界的严寒隔绝,沉默才被另一种更私密的寂静取代。
这里离任佐荫租的房子不算远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香氛味道,是任佑箐车上惯有的气息。
任佑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,暖黄的光晕映在她脸上,柔和了那些过于清晰的轮廓,却让眼下淡淡的倦色更加明显。
“今天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回家吗?”
她发信息约她出来的时候,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,任佐荫靠在副驾驶椅背上,侧着头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。
她极轻地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任佑箐似乎并不需要她明确的言语,从这声叹息里读懂了什么,侧过脸,看向任佐荫。车窗外的流光偶尔掠过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掌控一切的了然,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平静,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。
“这是我们…为数不多能真正坐下来,好好说些什么的时候,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。真正的,不掺假的。”
她转过头,重新目视前方,手指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你说我虚伪,说我不择手段。”
“所以有些事,我想应该让你自己看看。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却依旧温柔,“不是听我说,是你来看。”
她心脏猛地一跳,终于转回视线,看向任佑箐的侧脸,可是任佑箐没有看她,只是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所以…要不今天,你回家吧。我们一起。”
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空调风口的微响,许久,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“……好。”
挂挡,轻踩油门,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中的车流,回到那栋别墅时,已近深夜。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,只有归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,任佑箐没有开大灯,只按亮了玄关和楼梯感应的小夜灯,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,空气里漂浮着微尘的气息,还有一丝极淡的,属于任佑箐的冷香。
好的,坏的,激烈的,死寂的。
任佑箐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书房。
书房里更是昏暗,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光,她走到巨大的书桌前,打开了一盏台灯。照亮了桌面上堆积的书和文件。
她打开上锁的抽屉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厚厚的文件夹和档案袋,边缘有些磨损,颜色深浅不一。
她伸出手,没有犹豫,从最上层取出了三个颜色最陈旧,看起来也最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,每一个都用细绳仔细捆扎着,封口处贴着泛黄的标签,字迹有些模糊。
她拿着这三个档案袋,转过身,面向站在门口Yin影里的任佐荫,任佑箐将三个档案袋,轻轻放在了书桌空着的一角。
“这个,”任佑箐的指尖点了点最左边那个,“是你的。在‘邶巷’所有的治疗记录,评估报告,部分…影像资料。我查到的,能拿到手的,都在这里。”
而后她的指尖移向中间那个:“这个,是许颜珍的。关联记录,背景调查。”
“这个,是我的。”
她最后指向最右边那个。
她抬起眼,目光穿透昏黄的光线与Yin影,直直看向任佐荫,那目光里没有躲闪,没有祈求,只有平静。
诡异的平静,却又恳切,却又真诚。
她目光恳切地望着她。
“我想,或许现在是时候了。不是由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,而是由你自己去看。去看那些被写下来的字,被封存的影像,去拼凑属于你的,那片拼图缺失的部分。”
“看,或者不看,什么时候看,都由你决定。它们就在这里。”
任佐荫的指尖悬在三个档案袋上方,微微颤抖,昏黄的台灯光晕边缘,牛皮纸泛着陈旧的光泽,细绳捆扎的结扣规整无比。她的,许颜珍的,任佑箐的。
三份被时光尘封的,沉甸甸的过往。
太重了。
可是她也没有犹豫太久,那份被任佑箐平静目光催生出的,混杂着恐惧与某种病态好奇的冲动,压倒了一切,她没有碰属于自己的那份,也没有看许颜珍的。她最后选择了落在了最右边——贴着“任佑箐”名字的那个。
细绳解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档案袋比她想象中更厚,更重,她走到书桌后,在任佑箐常坐的那张高背椅上坐下,将厚重的档案袋放在光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