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让个不知情的人见着了，怕是谁也不会觉得宿欢是个心狠手辣的。
便是因着她这些许退让，就算朱清绝被羞辱地颜面尽失，他也得乖觉安分的自退一步，顺着她的意思来，“……也好。”
两个字是硬逼着自个儿说出口的。
…………
在内寝听着耳间里传来的水声，宿欢眯着眸子有些犯困。她斟好浓茶小口小口抿着，自唇齿到舌根都泛着苦，又香气回甘。
与步步为营将左丞之位谋取来的宿青棠不似，朱右丞其父乃前朝名士，与先皇也是莫逆之交，再他学识过人，步步高升便已成定论了。
名士风流，朱家的风流名声在南朝世家里相传甚广。从朱老爷子到朱右丞，哪怕朱清绝在花街柳巷里亦是赢得薄幸名，让宿欢一度误以为，自个儿与他皆是同道中人。
朱右丞是个多情种，后宅里各色美人玩的比宿欢还开。可因着他本事了得，那些女儿家心甘情愿嫁他为妾，守着他为天来过日子，倒也和和睦睦。
按理说，朱清绝身为嫡子，哪怕他爹再怎么浪荡不羁也得顾及着家族脸面。无奈他娘清清贵贵的世家出身，虽敬重有余却不受宠爱，前些年更是被气得撂下家务不管不问，吃斋念佛去了。
而十多个儿女的朱右丞，也并非最喜爱朱清绝。
他前面有个兄长，后面有三个庶弟，自家亲娘又不管事，若非占着嫡，还不知过得是甚日子。
这也是宿欢为甚敢那么欺负他的缘由，一如她欺负祝长安、苏谨言那般。
但讲明了，朱清绝又绝非是平庸之辈，否则旁的皇子也不必拉拢他。与其仿着楚四礼贤下士，宿欢倒是由着性子胡来了，半点儿也不惧他反戈相向。
思索间，水声停了。
习武之人耳聪目明，尽管宿欢懒懒坐在圆凳上，也听得清他往哪儿走了几步，又忍着疼屏息停顿了几回。连同衣裳被抖开时的轻微声响，亦不曾错漏过。
门帘被掀开，朱清绝走进屋里后，便让她半刻也不挪开的目光惹得浑身不自在。
“还得上药呢……”托着腮看他，宿欢低低笑开，语气戏谑，“郎君将衣裳穿这么整齐，待会儿可得再一件、一件的脱了，岂不麻烦？”
调戏归调戏，见朱清绝不理自个儿她也不气，见他拿棉巾拭着发丝，又凑过去看。用指尖勾了一缕把玩，半晌，她轻啧一声，“我唤几个侍人进来？”
朱清绝动作一顿，随即方才继续擦拭，并不冷不淡的道，“女郎费心，不必了。”
“哦。”宿欢略微松指，那柔韧细软的墨发便散落下去，在他的衣衫上印下一道湿痕。她捻了捻指尖余香，忽道，“郎君以往可曾在外留宿过？夜深了，过会儿上药后便早些歇息罢。”
“我出门前与家母说过早些回去。”他抬眸看着宿欢，“留宿一说，恕难从命。”
她眉梢轻挑，不应话。
一时静寂。
“……我与四殿下并不相熟。”
尽管朱清绝不想理她，还是先开了口。他揉着湿哒哒的发梢，嗓音泛哑，“平日里见着也不过是礼数周到，问好见安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