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白睁眼时，鸟嘴医生已经不在了，昏暗的病房分不清时候，便是当此刻入夜了也无妨。
床头柜还留下几盒外文药，白的绿的，堆着压住最下面的纸条，阮白伸手取下纸条，只见上面的字迹笔走龙蛇，干净利落，很是漂亮——
“早中晚各服一次。”
阮白捏着纸条看了一会，终究没撕掉它，只是团吧团吧，又缩进被子里。
不一会，床上拱起的小坡传出抽泣声。
“哟？”
阮白脑海里响起一声纳闷，原是手册闭嘴看了半响，最后兴致寥寥地哎了一下。
“你还哭着呢？”
阮白不想问为何书能看见他，只把自己团得更深，等心态平静了点，才结结巴巴地问：
“直，直播关了吗？”
“还没。”书懒洋洋回道。
阮白呜咽了一下，如受伤的小猫，躲在墙缝脚试图避免他人更多的伤害，他心里涌出的不仅是难受，更是一种压抑在心间，分外沉重的感觉。
恐惧，抑郁。
光是听见这微弱的哭腔，就能想像出他的难过。
书静默地听了会，却发觉自己并没想像般的那么开心，不仅恼火，还有些无奈，于是没好气道：“行了，别哭了，你就是个光杆透明小废物，没人会看你的直播。”
这话像是骂人，却诡异地安慰到了阮白，他弱弱伸出脑袋，对着空气悄悄问：“真、真的吗？＂
＂当然，只有鬼会看。＂
＂！！＂
这书真是焉坏得讨厌，阮白像只受惊的小乌gui，立马把脑袋又埋回被子里，深怕自己再露出一点不该露的东西。
这举动真是可爱到想一口吞掉。
书笑了：”嗐，观众还没过十个人，你羞个屁啊。“
阮白：“那，那也不行！”
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，想起屏幕中自己放浪的画面，阮白就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枕头上。
“那生存点数也不想要了？”
阮白停了下来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这是个玩命的问题。
书并不在意阮白的抗拒，甚至对它而言，这点抗拒更像是情趣，所以它慢条斯理地在阮白心上划刀子：
“一场游戏拼死拼活，生存点数才能拿多少，你心里该有点数吧。“
阮白想起上一场副本死了那么多人，总共也才一点生存值，寒意突然涌了上来。
“嘻嘻，有些人为了直播，玩命，不要命，眼睁睁看着自己惨死的不计其数，他们死得凄惨，没得难看，却也玩得明明白白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？“
阮白听进去话，也慢慢摇头。
“这叫生死由不得自己。”
书笑了笑，带了点冷意。
阮白沉默，他阖上眼，此刻，在天真他也明白手册的深意——
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活路，好听点叫被鬼强取豪夺，难听点不过是苟且偷生，他从来也没有退路。
哭声终于变弱，阮白捏住被角，轻声说：“可我想活下去.”
他做梦都想离开那些沉重而又昂贵的设备，取下氧气机的面罩，走到阳光下，仅仅是深呼吸一口也能满足。
他真的很想活下去。
书顿了下，没了嘲讽，也没了戏谑，更像是赞叹般，语气中带了点不为人知的亲昵：
“好想法。”
一双透明的手拂过他的眼泪，温热的唇亲吻他的发旋，有人垂眸俯视着低泣的男孩，勾起嘴角——
“那你就努力一点，再努力一点吧。”
【让祂看看，你能动摇祂到何种地步。】